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削土豆，刀刃贴着凹凸不平的表皮转圈，碎屑簌簌落进不锈钢盆。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，混着隔壁单元炒菜的油香，窗台上的绿萝叶子被穿堂风掀起一角，阳光斜斜切进来，在瓷砖上烙出半块菱形的亮斑。 “妈，土豆丝要切多细？”女儿举着菜刀从厨房门口探出头，校服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晒成小麦色的胳膊。她总嫌我切的丝不够“饭店水准”，上周偷偷用手机查教程，结果把案板剁得震天响，惊得邻居家猫在窗台上炸毛。 “别学那些花架子，”我擦了擦手，接过她手里的刀，“饭店的丝是过油用的，咱家炒得软乎才下饭。”刀刃贴着土豆片推下去，细如发丝的条儿卷着落进盆里，水龙头拧开半圈，清水漫过土豆丝，立刻泛起细密的白沫。 女儿凑过来戳了戳浮在水面的丝，“这能熟吗？上次我炒的怎么黏成一团？”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扑在我耳后，带着牙膏的薄荷味。我想起她第一次学炒鸡蛋，把蛋壳捏碎混进碗里，油锅冒烟时吓得躲到冰箱后面，最后端出一盘黑黢黢的“焦炭”，却硬要全家分着吃。 “火别太大，油热了先放点醋，”我往她围裙口袋里塞了把蒜瓣，“蒜末最后撒，提味。”她踮脚从橱柜顶上拿下盐罐，罐底还粘着去年贴的福字，边角已经卷起。阳光忽然被云层遮住，厨房暗了一瞬，女儿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，像株正在抽条的小树。 锅里的油开始冒青烟时，她忽然转身跑向冰箱，“爸说今天要带同事来吃饭！”我望着案板上剩下的三个土豆，又看看已经泡发的木耳和蔫巴巴的青椒，叹了口气。窗外的吆喝声不知何时停了，收废品的三轮车“突突”驶过，车斗里堆着的纸箱上，还粘着半张没撕干净的快递单。